2024年5月，Kapwing 推出了 Tess.Design——一个"有良心"的AI图片生成平台。每次用户用AI生成图片，原画师能拿到50%的版税。听起来很美好对吧？艺术家有收入，用户有版权保障，公司也能赚钱。

两年后，2026年1月，Tess 关了。

理想很丰满

Tess 的逻辑很简单：艺术家提交自己的作品，平台用这些作品微调 Stable Diffusion 模型，生成的图片带有这个艺术家的风格。用户付费订阅，艺术家拿走一半收入。

更重要的是版权。Tess 和律所 Fenwick 合作，设计了一套法律框架：因为所有生成的图片都经过艺术家风格的"转化"，所以版权归艺术家，艺术家可以授权给下游客户使用。这在当时是独一份——其他AI图片生成器都说不清版权归谁。

媒体公司很感兴趣。Rolling Stone、Fortune 这些大媒体想用AI生成配图，但法务部门怕吃官司（当时AI版权官司一堆）。Tess 提供了一个"干净"的解决方案。

现实很骨感

他们给325个艺术家发了冷邮件。结果：

• 50%的人回复了（这个回复率已经很高了）
• 6.5%的人同意加入
• 22.4%的人直接拒绝
• 20.8%的人说"再看看"，然后就没然后了

拒绝的理由主要有四种：

1. 意识形态反对AI - 很多艺术家觉得AI本身就是错的，不管你怎么分钱
2. 担心被替代 - "我为什么要训练一个能替代我的东西？"
3. 不信任科技公司 - "你们说得好听，谁知道背后怎么用我的作品？"
4. 觉得分成太少 - "50%？我的作品值100%"

更致命的是市场需求。Tess 最终只有 142个付费用户。对，就142个。

为什么？因为：

• Midjourney 太好用了 - 虽然版权不清楚，但生成速度快、效果好、价格便宜
• 企业客户不在乎版权 - 很多公司嘴上说重视版权，实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
• 个人用户更不在乎 - 谁会为了"道德正确"多花钱？

数据不会骗人

Tess 的创始人在复盘文章里公开了一些数据：

• 他们给早期艺术家预付了 $300-$4,000 的版税
• 大约 1/4 的艺术家会用自己的模型来做创作（这个比例其实不低）
• 但整体收入根本撑不起运营成本

最讽刺的是，创始人自己2025年结婚时，用 Tess 生成了所有婚礼美术——请柬、桌卡、装饰。他说这是"AI艺术和人类艺术的美好共存"。

但市场不买账。

为什么会失败？

时机不对。 2024年正是艺术家对AI最敌视的时候。现在（2026年）情况在变，但那时候你跟艺术家提AI，基本等于宣战。

需求不真实。 调查显示"消费者认为艺术家应该得到报酬"，但这不等于"消费者愿意为此付钱"。道德感和钱包是两回事。

竞争太激烈。 Midjourney、DALL-E 这些巨头免费或低价，还没有版权负担（至少表面上）。Tess 要跟它们拼，太难了。

艺术家不买账。 很多艺术家宁愿完全不参与AI，也不愿意"被收编"。50%的分成在他们看来不是合作，是妥协。

这事儿有意义吗？

有。

Tess 证明了一件事：在AI时代，"道德正确"不等于"商业可行"。

很多人（包括我）都希望有一个更公平的AI生态，艺术家能从AI中受益而不是被剥削。但现实是，市场不会因为你"更道德"就选择你。用户要的是便宜、快速、好用，至于版权？那是律师的事。

Tess 的创始人说，如果有创业者想继续做这个方向，他愿意分享经验，甚至卖掉 Tess.Design 这个域名。

但问题是：还会有人接盘吗？

或者说，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由创业公司来解决，而应该是立法和行业标准的事？

不知道。但至少 Tess 试过了。